操真隼也提气狂奔,绛红色和服被海风灌得猎猎作响。前方密林边缘,欧三卷的身影正狼狈逃窜,他武功虽高,却无心恋战,只一门心思往深处钻,打算借着密林掩护逃之夭夭。
“欧三卷,休走!”
操真隼也暴喝一声,手腕一翻,手中雪妖切太刀脱手而出!太刀如一道白色闪电,带着凌厉破空之声,直插欧三卷前方地面!
“噗!”
刀刃没入土中数寸,刀柄兀自震颤,堪堪拦在欧三卷身前一尺之处。欧三卷吓了一跳,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操真隼也已追至近前,手中握着那柄短小的肋差“胧伽”,眼神锐利如鹰。
“小娃娃,你也敢来拦我?”欧三卷又惊又怒,见只有他一人追来,反倒镇定了几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周身内力缓缓升腾,“既然找死,欧某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左拳虚晃,右拳直击,拳风刚猛霸道,带着龙吟之声,正是“一梦三拳”之龙拳!一拳打出,空气都似被撕裂,拳劲凝而不散,如一条真龙直扑操真隼也心口。
操真隼也不敢大意,胧伽肋差横在身前,巫刀流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小巧灵动,顺着拳势轻轻一卸。可龙拳力道实在太猛,卸力只卸去三成,余下七成结结实实撞在刀身上。他只觉手臂一麻,向后连退三步,脚下泥土被踩出深深脚印。
“有点门道。”欧三卷冷笑一声,不给他喘息之机,第二拳紧随而至。这一拳势沉力猛,拳风呼啸如虎啸,正是虎拳。与龙拳的刚猛直进不同,虎拳霸道蛮横,带着碾压之势,一拳砸下,连地面都似微微颤动。
操真隼也咬牙侧身,胧伽斜撩而出,刀刃贴着拳锋划过。“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他虎口震得生疼,肋差险些脱手,心中暗惊:这欧三卷果然名不虚传,一梦三拳一拳比一拳强横,单凭肋差难以抵挡。
欧三卷得势不饶人,第三拳豹拳紧随其后。这一拳快如闪电,刁钻狠辣,直取操真隼也腰肋软处,拳未到,劲风已刮得衣料紧贴肌肤。豹拳主迅捷诡变,最擅近身搏杀,防不胜防。
操真隼也脚步连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堪堪避开拳锋。可腰侧依旧被拳风扫中,一阵刺痛。他边打边退,目光瞥见插在地上的雪妖切太刀,心中有了计较。
欧三卷步步紧逼,三拳轮番施展,龙拳刚、虎拳猛、豹拳快,拳法变幻莫测,内力更是浑厚绵长,压得操真隼也节节败退。肋差本就短小,利于偷袭不利于强攻,面对欧三卷这般刚猛拳法,更是处处受制。
“小子,拿把短刀也敢出来丢人现眼?”欧三卷狞笑一声,一记虎拳当头砸下,“给我躺下!”
就在此时,操真隼也猛地后退半步,脚后跟恰好碰到雪妖切刀柄。他手腕一翻,胧伽脱手射出,逼得欧三卷微微侧身,同时右手反握,抄起地上的雪妖切太刀!
“铮——”
太刀出鞘,寒光暴涨!巫刀流刀法全力施展,刀影重重叠叠,幻化出数道残影,迎着虎拳劲劈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刀气与拳劲相撞,气浪四散。操真隼也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住了。有了趁手兵器,他顿时稳住了阵脚,巫刀流的诡异精妙尽数施展出来,刀光忽左忽右,虚实难辨,竟与欧三卷斗了个旗鼓相当。
二人在沙滩密林边激战正酣,另一边的高台之上,已是一片火海。
杨霜凌一声低喝,穿倚掌第五式“崩山撼地”拍出,雄浑掌力将两名扑来的弟子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燃烧的立柱上,没了声息。
可余下八人依旧死战不退,死死缠住他的腿脚。火焰已经烧到了脚边,衣摆都被火星引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皮肉灼烧的气味。整座高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再不走,便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杨霜凌眼神一凛,不再留手。碧山流水扇插回腰间,双掌齐出,穿倚掌第六掌“排山倒海”全力施展!掌风如怒潮奔涌,滚滚向前,正面三名弟子瞬间被掌力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坠入火海。
他趁势纵身而起,正要跃向台边,最后一名幸存的八袋弟子却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右腿。那人浑身是火,皮肉都已烧焦,却咬着牙不肯松手,嘶吼着:“一起死!”
杨霜凌眉头一皱,左掌向下劈出,斧劈华山之势斩在那人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双臂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就这一耽搁,脚下木板轰然断裂,火焰瞬间窜了上来,吞没了二人下半身。
杨霜凌内力猛地一震,那人浑身骨骼咔咔作响,终于松了手,身子一软,坠入下方火海。
可时机已失。高台大半坍塌,跳海的最佳位置已被火焰封锁。杨霜凌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所有内力尽数提起,周身白衣无风自动,他足尖在断裂的木桩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上窜起,试图越过火海,跳向海面。
可方才激战消耗太巨,又被最后一人耽搁,内力本就所剩无几。这一跃刚到半空,丹田内忽然一阵翻涌,先前被御手洗志魇掌力勾起的戾气竟在此时反噬!经脉刺痛,气血逆行,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形瞬间失了力道,如断线的风筝般垂直坠落!
下方不是柔软的沙滩,是嶙峋尖利的礁石。这般高度摔下去,纵然不死,也得筋骨尽断。更不必说礁石旁便是汹涌浪涛,一旦摔下去被浪卷走,连尸首都寻不到。
“杨捕头!”
沙滩上,白石柔情刚落地站稳,抬头便看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她脸色煞白,想都没想便纵身掠了过去。
可距离尚远,轻功再快也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白石柔情眸色一凝,春知太刀出鞘!
恰在此时,四周数十名闻讯赶来的丐帮弟子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拳风掌劲齐齐朝着她打来。白石柔情不闪不避,紫樱渡杀流心法运转到极致,周身形成气旋。
所有袭来的拳劲掌力,触碰到气旋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吸纳!数十人的力道汇聚在一起,加上她自身内力,顺着刀身与琴弦拧成一股柔韧却磅礴的气劲,朝着半空坠落的杨霜凌方向猛地一送!
这便是紫樱渡杀流的精髓——嫁接转移,借力打力!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气劲如丝带般腾空而起,精准缠上杨霜凌的腰际。下坠之势骤然一缓,白石柔情手腕轻转,气劲带着他轻轻一荡,如荡秋千般卸去了所有下坠力道。
她足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飞起,顺势伸手揽住杨霜凌的腰。入手处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她脚尖在礁石上连点数下,每一点都借力跃起,如紫燕穿林般,抱着人稳稳飞回了岸边沙滩。
落地的瞬间,白石柔情微微踉跄了一下,吸纳数十人内力终究有些勉强,气血翻涌,脸颊泛起一抹潮红。
杨霜凌被她稳稳放在沙滩上,意识渐渐回笼。他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湿,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白石柔情略带担忧的眼眸。她素白的脸颊沾了点烟灰,鬓边发丝微乱,呼吸还有些急促,可眼神却清亮得很。
方才坠落时的失重感还残留在体内,可腰间被她揽住的触感、她身上的香气、还有那道温柔接住他的气劲,却格外清晰。
杨霜凌活了二十年,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他素来冷心冷面,不近女色,江湖上谁见了他都敬畏三分,从没人敢这般抱着他。可此刻,看着白石柔情近在咫尺的眉眼,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心头竟莫名一跳,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他连忙别过脸,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刚脱险境的沙哑:“多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没了平日的清冷,反倒多了几分不自然。
白石柔情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松开手,后退半步,微微躬身:“杨捕头客气了。”她垂着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也有些快。
二人正各怀心思,四周喊杀声再起。数十名丐帮弟子从密林与礁石后涌出,约莫三四十人,迅速在沙滩上列阵,又是一套降龙伏虎阵!欧三卷不知何时已退回阵中,藏在弟子身后,阴恻恻地盯着二人。
他方才与操真隼也缠斗许久,见杨霜凌竟从火海中生还,还被白石柔情救下,心中又惊又恨。可眼看操真隼也也追了过来,三人身受重伤,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机会。
“布阵!杀了他们!”欧三卷嘶吼一声。
三十余名弟子齐齐出拳,拳风汇聚,再次形成龙虎之势,朝着二人压来。
可这降龙伏虎阵,他们方才已经破过一次。高台之上地势复杂尚且不惧,何况这平坦沙滩?
杨霜凌站起身,虽内力损耗巨大,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剑。他瞥了一眼阵法,瞬间便看穿了阵眼所在——欧三卷就藏在阵法中路偏左的位置,借着弟子身形遮掩,暗中调度。
“擒贼先擒王。”杨霜凌低声道。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残存的内力尽数凝聚于右掌。穿倚掌第六掌“排山倒海”,他一生极少全力施展,此刻虽内力不足全盛时期三成,却也足够。
白石柔情会意,春知太刀横在身前,紫樱渡杀流气劲铺开,替他守住侧面破绽。
杨霜凌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内力凝聚,衣袍无风自动。他目光锁定阵法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隔着五丈距离,猛地一掌拍出!
“排山倒海!”
掌风如怒涛排壑,滚滚向前!所过之处,沙粒被劲气卷起,形成一道浑浊的气浪,势不可挡!正面的丐帮弟子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纷纷被震得东倒西歪,阵型瞬间乱了。
掌势不减,直直穿透人墙,轰在藏于阵中的欧三卷后背!
“噗——”
欧三卷正全神贯注调度阵法,没料到杨霜凌隔这么远还能精准锁定他,更没料到对方重伤之下掌力依旧如此强横。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向前踉跄数步,直接从阵中跌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眼前。
“就是现在!”操真隼也眼神一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身形如箭般窜出,雪妖切刀光一闪,瞬间便到了欧三卷身前。欧三卷中掌重伤,反应慢了半拍,还没来得及起身,冰凉的刀刃便架在了脖颈之上。
“别动!”操真隼也冷喝一声,左手扣住他的肩井穴,内力一吐,欧三卷顿时浑身酸软,再无反抗之力。
主帅被擒,剩余的丐帮弟子群龙无首,顿时乱了阵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上前。
杨霜凌缓步走过来,白衣上沾着烟灰与血迹,却依旧挺拔如松。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欧三卷,眼神冷冽:“你败了。”
欧三卷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再无半分狡辩的力气。
海风卷着咸腥气拂过沙滩,远处的灌云渔场高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白石柔情站在一旁,望着杨霜凌清冷的侧脸,心头竟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