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堂之上

转瞬间,星夜退场,金乌东升。

赵原一夜未眠,在宗正的府上,他和宗室中人一起敲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邯郸城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太过于危险,为了宗室的安全,现在他们都要被清扫出去。

朝堂之上,赵原起身出列,向赵王偃陈明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事情讲完,朝堂之中议论纷纷,赵王偃脸色阴沉。

罗网,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就算是各国的王侯面对这只隐藏在暗处编织着死亡的蜘蛛也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处在安全的环境中,而刹那间的的失误,就可能葬送掉自己的性命。

春秋战国就是一个兵士与刺客交替主宰中原大地的时段。

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这些刺客以王侯将相的性命改易了历史走向,通过死亡创造了新的时代。

罗网正是他们中最为强大的。

更加令人惊奇的是这把凶器的历史竟然悠久到让人难以追溯,在七国的案卷中,只要翻阅总是能够发现他们的身影。

所有的当权者都厌恶他们,列国的王侯都恐惧他们,可是谁也无法消灭他们。

现在,在天下第一商人吕不韦凭借着,奇货可居的嬴异人,得到在秦国平步青云的机会后,罗网开始与秦国,这个赵国的仇敌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局势对于赵国越来越不利了,

这些刺客,可能在战场上撑不了多久,但是如果他们深入敌后呢?

当赵国的官吏成片的倒下,就像前任中尉一样,赵国拿什么运转国家,维持军队呢?

甚至,如果王宫稍有疏忽,赵王本人的性命又该如何保障。

想到这里赵王心里一阵发寒。

“臣请王上应允,将邯郸城中诸子百家,各门各派等江湖中人,一律驱逐”朝堂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赵原的建议太过惊人。

诚然,罗网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以诸子百家为伪装,没有人知道一位德高望重的儒家宗师,亦或是一位广受爱戴的墨家统领会不会就是一个隐藏起来的罗网刺客。

如果想要将罗网一网打尽,将一切江湖势力都清扫出去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但这样的建议也理所当然是不可能被采纳。

几百年的岁月里,卿大夫之族与诸子百家水乳交融,早已不分彼此,这样的建议怎么可能被允许。

站在这庙堂之上的高官们,谁的家里没有几位墨家子弟,或许他们的大兄便是一位墨家统领,那个家庭的孩子里一个也没有被送去儒家读书,他们的兄弟可能现在正在桑海争辩。

但是也只有一开始把话说绝,才能落地还价。

邯郸城是一定要被打扫一遍的,但是城里的三教九流,与这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一体两面,他们必然会反对。

站在阳光里的人总是难免贪心的将黑暗里的残渣也一并收走。

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总是离不开现在站在赵原面前的列位大夫。

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把屋顶掀翻,才能把门打开。

只有尝试最大化的损害他们的利益,才能被允许少量的损害他们的利益。

立刻,朝堂之上就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凡国之兴盛,必以人才众盛。今诸子百家,乃天下人才之渊薮也。逐之,则损国之根本。且我国与秦为世仇,又与草原、燕国等有隙,当此之时,自断其臂,臣恐国之亡,近在旦夕矣。”

看了一眼反对的大臣,赵原高声反驳。

“今有江湖中人,仰仗武力,横行于国都之中,杀国都治安之官中尉在前,而后竟于昨夜再次行刺本官,是可忍孰不可忍,莫非王法竟不能钳制凶徒乎?”

朝堂之上分为两派开始议论。

一派认为现在江湖中人确实目无王法应当重拳整治,这一派多是邯郸守军的将领。

邯郸的守军分为三部分,首先实力最强的便是上将军庞煖麾下的大营守军,驻扎在邯郸城外四十里外,是赵国的中央军,野战军。

其次就是现在赵原所统领的中尉左右军,驻扎在邯郸城内。

最后便是王宫守军,平时驻扎在王城北城。

这些人驻扎在邯郸城外的大营之中,和邯郸守军共同护卫王都,却又彼此制衡。

另一派虽然对江湖中人的行事不满,但考虑到自己平日里各种生意,对于赵原提出的建议却是坚决反对。

一时之间,在这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看着目前情况差不多了,宗正按昨晚的计划站了出来。

“中尉所言或许过重,但罗网杀手确实非同小可,应当彻查。臣提议或可选拔专人于邯郸城内展开行动消灭罗网势力。”

“好”赵王偃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在赵王的许可下,朝堂上针对负责人选,又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的行动一定会导致天翻地覆的变化。

邯郸的黑帮身后总会站着几位大夫,那些不合王法的生意一直在填充贵族的腰包。

所有人都想在这场行动中占据主动,保护自己的利益,吃掉别人的份额。

在这一过程中,可以预见的是一定会流血的,军队是必须的。

士族要保证自己的利益,在主管这项行动的人员里,必须要有他们的人。

王城守卫一直都是宗室的权力范围,这项行动离不开宗室的配合。

最后在激烈的争吵中,三个人名被确定下来。

现在宗正被选为这件事的最高负责人,赵原,蔺仪,庞煖和赵王身边的一个大宦进行辅助。

赵原负责在邯郸城内调兵协助宗正,庞煖负责在城外调兵。

蔺仪,蔺相如之子,现居廷尉之职。则是宗正的副手,负责协调沟通。

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核查户籍。

在战国时期,随着中原大地上礼制的崩坍,战争的烈度随之持续增强。

为了获得足够的军队,为国人编上户籍就成了必要操作。

通过核查户籍,可以先大致的确定那些是可疑人员,便于进一步展开行动。

官府衙署将核查户籍的消息刻在木板之上,放置在人流密集的区域,并安排专门的官吏宣讲。

在赵原的建议下,在宣传层面上,大肆宣传这场行动与抵抗秦国入侵的关系。

消极执行,乃至抵抗这项行动,就是私通秦国,就是叛国。

……

朝会之后,三人一起商量对付罗网的事宜。

“现在罗网的刺客就在邯郸城内潜伏,王都之中的各位大夫,府上需要有人保护”宗正看向赵原“还请赵中尉安排人手加以保护”

“分内之事”

赵原看向二人“只是两位大人,我现在担心的是邯郸城内,建筑纷繁复杂,军队极难摆开阵列,我的部下擅长的战场之上千百人的冲杀,对付这种顶尖高手恐怕力不从心”

宗正沉吟片刻“武功高强的杀手借助城内地形闪转腾挪确实很难对付,蔺大人怎么看。”

蔺仪则笑了一笑,“我倒是有个人选,只是需要赵中尉同意。”

赵原好奇,“什么人?”

蔺仪说:“赵中尉刚任中尉一职,还不清楚自己的手下。”

他顿了顿,接着说“有一个军官,他曾是罗网杀手中的一员,后来叛逃。现在正在赵中尉麾下左军第七卫担任队长之职。”

“一个罗网杀手,还在左右军中担任军官。”

“蔺大人是在开玩笑吗?”

“这里面的故事确实很复杂,但这个人无疑是现在对付罗网最好的人选,他本来就是其中的一员,他对那些黑暗中的刺客十分的熟悉。”蔺仪做着解释。

“你怎么保证他的忠诚”赵原提出了关键问题。

“一种古老的咒术名叫锁魂,中术之人必须定期接受施咒之人的治疗,否则就会生不如死”

“如果是这样,对于普通人,确实可以保证忠诚”

“那么,前任中尉知道吗?”

“王上知道”

深深地看了一眼蔺仪,赵原开口说到:“他叫什么,我会找他谈谈的。”

蔺仪回答道:“晋安,祖上是晋国公室之后,家道落寞,幼年时曾作为罗网杀手被培养,后来则归顺于我大赵”

“真是有意思的经历”赵原心里清楚,这必然不是真相。

甚至在今日坦白之中,也透露这一种诡异的气氛。

蔺仪是赵国的廷尉,这个位置上的人知道一些秘密并不奇怪,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更是理所应当。

可重点在于,他为什么要往中尉府里埋钉子,赵王又为什么会允许他插手军事系统。

一直不发言的宗正好像知道什么,但却默不作声。

不过赵原并不在意,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他接任中尉之前。

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他总是很包容,比起斤斤计较过去,他更喜欢努力掌控现在。

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清洗罗网的过程,就是一个树立个人权威的绝好时机。

他的中尉府会迎来一场洗牌,他会借着这次的机会将所有的暗桩都拔掉。甚至他还想借着这次机会,搞明白蔺仪的秘密,乃至赵王的秘密。

一些事情商议完成后,蔺仪,赵原等人就离开了宗正府,各自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