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剪羽

“久等了。”

明辉翻了翻外衣上下的口袋,摸出钥匙。

才缓步上车,亲自驾驶。

“明队,我们这是去哪?”

明辉阵仗很大,出门前还要换身衣服,脱了警察署的黑皮。

李洛多少有些丈二和尚,不过更加好奇的是,这辆车往什么方向开。

“回家。”

他淡淡透出两字,车子一直往南行驶,方向和小方胡同所在位置很近。

“具体位置呢?”

李洛坐在副驾,心里很不自在。

依旧不清楚,明辉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洛队向来行事鲁莽,我多少要有所保留,稍安勿躁。”

车速飞快,小方胡同一闪而过。

明辉从西侧拐了个弯,地势逐渐加高,这里林立着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树林。

随着坡度越发上升,穿过三四公里的树林,这片绿海才有尽头的样子。

李洛一路看下去,先是有些诧异,而再便是惊奇。

小方胡同好像就在这附近,可已经完全被这些林海遮蔽下去。

“到了。”

抬头而上,一座小型宫殿般的三层建筑,拔地而起。

建筑一层的外观是前朝大屋顶的蓝绿琉璃瓦,主体却配着带落地钢窗的混凝土结构。

颇有洋骨,中皮的风味。

打开哨岗的大门,里面的人应了声‘少爷,好。’

明少便开车,轻开两个弯,正式踏入这座宫殿。

“走吧。”

甚至有些紧张。

二人踏入门厅处,便有人拉开门扉。

拉拽动作丝滑无比,只听到的一声开门关门的声音,这门童连呼吸的声音都十分轻微。

李洛侧眼一看,门童虽然带着高领衣物,但整个脖子粗硬,结实。

加上身材的体态,很显然,是练过武道的,但这气血都用在脖子上了。

这宫殿大体看上去是三层。

明辉并没有带李洛在一二层驻足,反而直接踏上三层。

前一二层如果只是精石、名画、洋货点缀,显得格外奢靡。

三层便是在古朴之中,带着无与伦比的精致感。

甚至地板都是精心铺陈,每块的格缝之间,像是自然界的规则生成,只能产生这么点缝隙。

“稍作休息,先等我去和母亲问个好。”

二人停在玻璃花窗门前,整个阳光洒下,五彩斑斓。

李洛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地方他从未见过,甚至几乎没人听到外城有人谈论到过。

而这地方那么远,那么近,只在小方胡同之上。

明辉越过玻璃花窗,前方大门只有最上方有两个透光的玻璃,齐下全然是木制门扉。

推门瞬间,便露一缝隙。

里面似乎是洋教的东西。

洋教并不是最近新兴产物,前朝之前便已经有人传教。

只是近年来,越发的逐步兴盛。

外城的洋教寺庙,他印象里都是在鱼龙混杂的地方。

啪。

巴掌声从门内传来,巨大的门扉,都没压制住传来的声响。

随后便是皮鞋,踩着地板发出的咯噔响。

明辉从里屋出来,明显能看到脸上有个十足的红印。

而他手里,多了一串古朴钥匙。

还未等到他开口,门扉出便有个靓丽富人,矗立门口。

“你就是七海的朋友?”

光亮照射下,根本看不清对面的脸面。

“是。”

只回应了一声。

“七海平日里喜好玩闹,若是得罪了朋友,我便向你赔个不是。”

这话语听着十分温和谦逊,甚至有些道歉意味。

可在一个刚刚登门拜访的李洛听来,这里面夹杂着十足威胁和警告。

明母多有不悦。

“朋友谈不上,只是同事关系。”

甚至是半个同事关系。

“哦,警察署的人,我向来都熟悉。若是想要晋升,我也可以帮帮。”

她往前行了一步,能看出一身雍容华贵的黑色旗袍,头发靓丽乌黑,梳着传统发髻。

“不必了。”

他已经做到安保队长,在往上就只能和宋署长平起平坐了。

哪个位置他不想,也没兴趣。

“怎么,看不上我们家资源。”

“不是,母亲。他是陈老的人。”

明辉只觉得屋内气氛,燥热难耐。

“哦,老陈的人。罢了。”

嘭。

大门紧紧关闭。

明母关闭了这次通讯的通道。

明辉喘了口气,心脏怦怦跳。

能看的出来,他十分害怕明母。

“跟我走吧。”

整座宫殿的最高处,在外观看着只想两楼半的隔层。

还藏匿着一件办公室。

这办公室,只有明辉手中的古朴钥匙才能打开。

咔嚓。

轻推大门,屋内摆着的是文房四宝,各种笔墨,正中央用金笔写的四个大字。

正大光明。

“这是家父的办公间,见笑了。”

费这么大功夫,甚至挨了一个巴掌,就为了来这。

“这是何解?”

明辉没做解释,只是从一旁柜台上打开上面的收音机。

收音机先是放着优美的歌曲。

“你是一个不夜城~”

歌曲嘹亮,余音绕梁。

外城除了戏班以外,极少听到类似歌曲,往常只有洋货街的约克大楼,大厅内偶尔会放一段。

一般也被称为洋曲子。

李洛表露出‘这是在给我听歌的吗’的表情。

随后。

明辉只是打开柜子抽屉,从中抽出一根线。

插在这收音机上。

轻轻转动。

声音便开始显现。

“宋署长,场地基本上搭建完毕,还有什么要求么?”

“没了。下午把杨老请过来,我们在逐一核对一下。”

“老孔,大儿回来了么?”

“给夫人的药在加大些剂量,哎。”

“听说了么。张大记者得了花柳!”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

“不会是去了苦窑吧。”

“咦,哪里的女人都脏兮的,真有人去哪里。”

“啊……”

一连串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席卷李洛的耳畔。

不可思议。

这收音机收到了外城几乎所有关键位置的声音。

甚至刚刚在一刹那,他好像还听到了南师大的教学声音。

“这是刚录好的?”

李洛知晓些录音的基本原理。

不过即使是拼接的,也已经足够震撼了。

“内城产物。和外城的东西不同。”

他轻描淡写,只是稍微抬起,给李洛看了一个类似火漆的钢印。

“这是每个内城物件必定会被打上的烙印。若是私自流通在外城,会死人。”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说明了这东西的含金量。

李洛印象中,确实很少有物件,能证实内城的真实存在。

“那你家里怎么会有?”

“想在外城拿到内城的东西。无非两种可能,要么你就是内城的人,规则自知,后果自明。另一种便是胆大妄为的走私,都是头别在裤裆的人才敢做的事情。”

很显然,明辉是另一种。

“所以你是内城人?”

“我母亲喜欢外城,我自然跟在外城。父亲偶有经过,这是专门留给他的屋子。和母亲叙叙旧。”

所以,这收音机里的声音,是正在进行时。

这明辉带自己过来,就是为了不被录下或者被人听到。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我想和你谈论的话。”

“你这四次三番,都是这个目的?”

“你内心坚定,眼中常怀有杀意,绝非池中之物。最重要的是。”

“陈老?”

“陈老自然是最大的原因。除此之外,你可是比我见到的任何人都果决。”

明辉所指十分明了,便是他给的提醒,李洛下的手。

“只是没想到,杀了刘天涯的后果,欠考虑了。”

李洛神色凝重。

杀人不过头点地。

当时自己也没想过后果,更不用说旁人了。

但自从上了南山,心中多有慰藉。

这普天下还有这么多稀奇古怪之事等人探索。

若是被这一件事困在心魔里,那这辈子也走不下去武道之路。

更何况,今天甚至还知晓了这内外城同一件物品都有不同的效果。

对着内外之城,也愈发更加好奇了。

“无妨。便是乱世成佛,平世成魔。我修行不够罢了。”

李洛自嘲一句。

“洛队,有这豪情壮志,能内外兼修,口吐莲花。我寻了三五载的英雄豪杰,始终相信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明辉从胸口掏出一份文件,这文件繁复,里面的内容庞杂。

但大多是和黑产相关,更是遥指一个人。

“你要倒宋?”

宋署长如今在这警察署身位,从穿上黑皮一身,踏上署长之位,也是有了十余载。

这期间多少腌臜之事,让人汗颜。

“还是你要倒孔!”

“我就说洛兄眼含杀意,乃是不动尊者转世,便在这宋署长的幻想里,一眼便看到了藏匿于之中的真实。”

这文件里,孔升宋升,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便被大量的宋署长的黑料掩盖过去。

明辉本想自己点破,但没曾想,李洛一眼便看穿。

心中喜悦万分,震惊万分。

“我也只是随口猜测,若是你要倒宋。你动用家中实力,轻易就可做到。”

李洛轻声回答,话音未落时,又在仔细看了一眼文件。

这宋孔二人毫无人道,黑产灰产都有所涉及。

“不过,我没那么有兴趣。”

明辉聊了半天,只是干说,虽然自认为不是贪图之人。

况且无论这宋倒,孔倒,但看着都与自己无关。

不说好处,连坏处都找不到几样。

“更何况你一个内城人,对这外城这么上心干嘛。”

听闻明辉倒孔志向,李洛更加奇怪。

总不能说是和外城人待久了,有着心系百姓,兼济天下的远大抱负。

这也不是前朝,该换换口味了。

他读过些书,有着这样精神的人,通常不需要人来帮忙。

“你可知,外城曾经有个十五杰。”

“继续。”

“你也修炼武道,在进入武道入门之前是否有过疑问?修炼内容十分模糊,甚至有些混乱。

那是因为如今外城的气血是被人恶意改良过的。那套本属于外城的气血修炼体系,被强行扼断。

这罪魁祸首,便是当年的十五杰,还有和他们达成协议的孔先生。”

李洛深吸一口气,他当然清楚十五杰的事情,这其中一位的周会寿还是正在教授他气血控制术的老师。

“所以你要倒孔的目的。就是打破气血桎梏,破除胎中迷障,成就武道尊师?”

“武道之学本就是集百家所长,百家所想。你如今身上除了家传的武道八极,肯定也学了不少击技吧。”

这自然是。

现在身傍,武道八极,大圣劈挂拳,八步赶蝉三重击技。八级小架活桩一门气血日练气血之法。

在其余与周会寿所练的以‘命’修气血,不算是在这武功招式之内,那是种逼出潜能的法门。

“你可知,这外城武道被内城垄断的后果有多严重。”

李洛摇头,他不明白。

“这么讲,你应该从未见过,外城有洋人修炼气血吧,可他们难道就修不成气血吗?!”

这一句宛如笔墨勾勒,神鬼异常。

顿时,李洛便明悟。

他虽没见过这外城洋人修炼气血,可他见过非人类修炼气血。

“所以,这个结果导向便是泱泱人民,要被这洋人分食而用。”

明辉表露的是痛心疾首,他在内城真的吃过见过。

虽然如今身居外城,在未回到内城,但离开前,已是有了记忆年岁。

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如今在外城一一应验。

靠着家中关系,进入这警察署,便是想一探究竟。

可越看越毛骨悚热,越看越黑暗无边。

所以,他培养陈岁,齐峰有朝一日,便能举起旗砸破那高耸入云的内外分法的高墙。

可没想到,陈岁这人心胸狭隘,贪图酒色,心智颇弱。

乱出头的人,始终不能成就大事业。

远远比不上如今请进室中攀谈的李洛。

“了解了。”

李洛沉气,便知晓倒孔倒宋,不是个人主义,是民族之战。

若是内外城这种武道氛围浓郁之地,都变成这番地步,那其他地方,必然是溃烂一片。

这赤县神州,被洋人蚕食咀嚼,他不能忍。

可这大前提是怎么做呢?

总不能是一把手枪,一发子弹入魂吧。

“你的想法如何,直接暗杀,应该也用不到我来帮你。”

“当然!”

明辉手中便出现一份秘密名单。

“剪除党羽,旧王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