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中午，宋皓正在和老灰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说是“商量”，其实主要是老灰在说，宋皓在听。
老灰在这片区域混了大半辈子，对各股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哪个山头住着哪群魔兽，哪位领主脾气暴躁不能招惹，哪片水域有大家伙盘踞，他都门儿清。
“北边那片松林是狼族的地盘，领头的是狼族族长，据说实力已经达到了高级魔兽的顶峰，差一步就能踏入顶级。”
老灰用爪子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
“东边的沼泽里住着一条毒牙蟒，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一般不惹事，但谁要是闯进它的地盘，它也不含糊。南边……”
老灰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的耳朵动了动，鼻子吸了两下，然后闭上了嘴。
宋皓也注意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轻盈、稳健、不急不缓，踩在落叶上几乎没什么声响，但宋皓现在的听力比以前灵敏了不少，还是捕捉到了。
树丛被拨开，一抹火红的身影走了出来。
赤焰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短毛豚，脖子处有两个明显的齿洞，已经断气了。
她走到宋皓面前，头一甩，把猎物丢在他脚边，溅起一小片尘土。
“给你的。”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皓已经习惯了这位狼族大小姐隔三差五来“投喂”他的操作。
从第三天开始，她就时不时出现在他附近，有时叼来一只猎物，有时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就走。
宋皓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需要投喂的宠物，但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不好意思拒绝。
“谢了。”宋皓也不客气，用爪子把猎物拨到一边，转头对老灰说，“老灰，交给你了。”
老灰默默走过来，叼起猎物，到一旁处理去了。
他的动作很利索，剥皮、剖腹、清理内脏，一气呵成，显然干了一辈子这种活。
赤焰看了一眼老灰的背影，又看向宋皓，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宋皓早就猜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前几天他还只能呜呜叫，现在却能流利地跟她对话了，这进步速度快得有点离谱。
“刚会的，你信吗？”他实话实说，虽然这个实话听起来很像敷衍。
赤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她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追问，但眼中的欣赏之意反倒更浓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收了个跟班？”她换了个话题，下巴朝老灰的方向扬了扬。
“他不是跟班，是同伴。”宋皓纠正道，“他叫老灰，以前是斥候。我在路上遇到他的时候他受了重伤，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他就留下来给我当向导了。”
赤焰上下打量了老灰一番。
老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回头，继续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猎物，脊背挺得笔直。
“老归老，眼光还行。”赤焰给出了评价，“这老家伙我听说过，年轻时确实是把好手，给好几个部落当过斥候，口碑不错。可惜去年出了事，听说被赶出来了。你能把他收下，说明你挑人的眼光不错。”
宋皓心想，我哪有什么挑人的眼光，纯粹是运气好捡到的。但他嘴上没说，只是谦虚地笑了笑。
赤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话锋一转：“我爹想见你。”
宋皓一愣：“你爹？”
“狼族族长。”赤焰说，“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一只石爪兽打败了两只钢背獠猪，还收了个老斥候当手下。他觉得你很有意思，想亲眼见见。”
宋皓的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
狼族族长要见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魔兽领地权力舞台的视野范围。
一只下级魔兽被高级魔兽的族长点名召见，这在魔兽领地的历史上恐怕都不多见。
风险很大，狼族族长是什么性格？是好是坏？见他是福是祸？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但机遇也很大，如果能得到狼族族长的赏识，他在这片区域就算有了靠山，很多事情都会好办得多。
他思考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好，我去。”
赤焰点了点头，对他的爽快似乎并不意外：“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别迟到了，我爹最讨厌等人。”
她说完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对了，你今天，好像比前几天顺眼了一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了树丛中。
宋皓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转头看向正在处理猎物的老灰：“她这是在夸我吗？”
老灰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一点没停：“狼族的小姑娘看上你了。”
宋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想多了吧。”
“我活了这么多年，看兽比你准。”老灰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要是对你没意思，才不会隔三差五给你送吃的。狼族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种族，他们讲究等价交换。她白送你这么多猎物，图什么？”
“图我有趣？”宋皓试探着说。
“图你有趣？”老灰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
“她堂堂狼族族长的女儿，高级魔兽血脉，想找有趣的消遣找不到？用得着天天往你这只石爪兽跟前凑？”
宋皓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老灰继续低头处理猎物，嘴里嘟囔着：“再说了，她刚才说你‘顺眼了’。你知道在狼族的语言里，‘顺眼’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上你了’，只不过说得委婉一点。”
宋皓：“……”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赤焰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漫不经心的语气，故作随意的姿态，说完就走绝不给他回应的机会，怎么看都像是害羞的表现。
不会吧？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要去见狼族族长，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老灰，你对狼族族长了解多少？”
老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难得的严肃语气说：“狼族族长，名字叫烈风。据说年轻时是整个魔兽领地最能打的几个高级魔兽之一，曾经单枪匹马杀穿过一支敌对部落的营地。他统治狼族已经二十多年了，把狼族从一个中等部落发展成了这片区域最强的势力之一。”
“他性格怎么样？”
“说一不二，雷厉风行。最讨厌别人骗他，最看重胆识和能力。”老灰顿了顿，补充道，“他女儿的性格，基本上就是他的翻版。”
宋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天去见他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灰想了想，说：“第一，不要撒谎。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你在他面前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第二，不要示弱。他欣赏有骨气的后辈，你越是畏畏缩缩，他越看不上你。第三……”
老灰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宋皓一眼：“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的妻子。”
“他妻子怎么了？”
“去世了。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烈风再也没有续弦，一个人把赤焰拉扯大。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这件事，轻则被赶出去，重则挨一顿揍。”
宋皓默默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两人吃完了晚饭，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宋皓躺在岩洞里，透过洞口看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明天，将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重要的一天。